
陽光橋 河西村與河東村是江南的兩個小村鎮(zhèn),一條河將它們一分為二,這河說大不大,說小也不小,從山里彎彎曲曲一直到大海。河東河西之前有座石橋,建在河面最窄之處,看那被磨得光溜溜的石階,長滿青苔的石縫,年份已經(jīng)不短了。日出時,第一縷陽光透過東邊的山頂,就會落到這座橋上,據(jù)說這就是大家稱這座橋為“陽光橋”的原因。
河西有山有地,多農(nóng)戶,河東有海有船,多漁民和商戶。于是這座橋就成了溝通河西河東的樞紐,橋兩邊都各有集市商鋪,橋面上也是人來人往。這一年,河西河東要合并成一個婁城縣,新任的縣長馬民富帶著一班人走馬上任,巡視民情后有了主意:造座新橋。這就是他苦尋的民生政績工程啊,況且馬縣長的侄子就是做工程的……
自從有了縣里要造橋的消息,最關心的恐怕是河東村的小楊了,六十年前,他爺爺帶著一批石匠,修建了這座“陽光橋”,之后的這些年里,小楊的爺爺、父親、一直到小楊,河東村村委一直讓他們負責著這座橋的修葺和維護。當年橋上可以走馬車,現(xiàn)在橋上過小汽車都沒問題,小楊一直是以此為榮,但是聽說縣里要造新橋,他卻比誰都開心,畢竟方便的是大家。于是,關于新橋的選址,設計方案,建造要點,小楊多次找馬縣長交流,馬縣長總是笑呵呵的接待他,卻對他的意見不予理睬。
幾個月后,一座宏偉的新橋建了起來。馬縣長親自為大橋命名,取名“二步橋”,意思是從此以后人們過河無比的便捷,不管在哪一邊,只需一步跨上橋,再一步即跨過河,故名“二步”。又是剪彩,又是爆竹煙花,然后還有通車儀式。橋上巨大的金字牌匾赫然書寫著:“二步橋——婁城縣官方橋梁,現(xiàn)已加盟‘中國公共橋梁管理組織’”,其實,這“中國公共橋梁管理組織”也是馬縣長一手搞起來的,成員么,只有一個。不久,縣里又搞起了一個國資企業(yè):婁城縣二步橋梁管理技術有限公司,專門管理這座“二步橋”,這總經(jīng)理的位置么,據(jù)說就等著馬縣長退線后去統(tǒng)掌了。
造橋的費用國家出,過橋的費用公司收,馬縣長的如意算盤打得響。只是這婁河的河面,北寬南窄,并且兩個村的主要民居干道都在南邊,但新橋卻恰恰建在了最北面河面最寬的地方,這是是馬縣長親自選址的,因為要求新橋要“夠大夠氣派”。熱鬧過后,新橋上的行人過客寥寥無幾,而陽光橋卻依舊熙熙攘攘,熱鬧不減。馬縣長坐不住了,幾百萬的費用,對這個小縣城來說可是耗資巨大,上邊的領導隨時可能來視察,如果發(fā)現(xiàn)項目徒有其名可要壞了大事。馬縣長將這一切都歸咎到陽光橋上,要是沒有這座橋,新橋一定就會繁榮起來的,二步公司的業(yè)務才能欣欣向榮??!
一次,有個逃犯在河東被圍捕,民警和聯(lián)防員開始收網(wǎng),縮小包圍圈,可是偏偏陽光橋上沒有設防,讓人從橋上過去了逃去了山里。好機會,馬縣長喜得拍案而起,當日縣里就發(fā)出告示:“陽光橋的管理人員疏于管理,私放逃犯,現(xiàn)已報縣派出所立案偵查!”,小楊也被帶進了派出所談話,當晚,陽光橋被封,橋上只豎了一塊牌子:“橋梁維護中”。此時正值年前,河東河西置辦年貨,交易買賣正是旺季,想過河的村民急的聚集在兩岸,望河心嘆,有人找到小楊問陽光橋何時可以再通行,小楊只是泣而不語。有人打電話到縣里詢問情況,得到的答復都是“陽光橋是非法的,請從北邊的官方橋通行”。
沒過多久,村民們擔心的事情終于發(fā)生了,縣里決定要拆除陽光橋。“還有一個月,上邊的領導就要來視察了,拆橋必須迅速!”,馬縣長下了死命令,新橋可是申報了市里的“陽光惠民工程”的,要是被評上,對主持這項工程的馬縣長來說,可是卸任前光輝的一筆啊,同時也能穩(wěn)固自己公司的地位。
拆橋選擇了爆破拆除的方法。爆破小隊來到陽光橋,安裝好炸藥引信,嘭嘭兩聲巨響,煙塵散去,陽光橋安然無恙,只是震落了些泥塵雜草,“嗚也”,周圍的圍觀的村民一片喝彩夾雜著嘲笑!“用雙倍的炸藥!”,爆破隊的胖隊長命令,人群又安靜了下來,幾個村民欲上前阻止理論,被工作人員攔下。又是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,過后,又是村民的歡呼聲,陽光橋依然屹立,“當年日本鬼子都沒炸掉呢”,村民中有人說。“再加大藥量!”,胖隊長滿頭的大汗,混雜著爆炸揚起的塵土,顯得灰頭土臉又歇斯底里,爆破隊把所有帶來的炸藥都安了上來,準備孤注一擲。“慢,慢著,快住手!先別炸!”,正在此時,人群外遠遠的跑來一人,邊跑邊大聲喊著,“別,別,別炸了”,來人上氣不接下氣,跑到胖隊長跟前,叉著腰呼呼喘著,大家這才認出他正是馬縣長的王秘書,王秘書急的忘了周圍還有圍觀的群眾,大聲道:“別炸了,千萬別炸了,北邊那橋都被震裂了!”。


